本期主题：水俣病
芒枯れし池に出づ工場さかる音を
这是河东碧梧桐所写的俳句：「漫步到枯芒池畔，风传来工厂噪声」。
这也正是那个二战失败后，不顾一切渴望站起来的日本。
他们也确实做到了。短短数十年，这个仅 37.8 万平方公里的岛国成为了当时的世界第二大经济体。
焦枯朽坏的樱花树仿佛在一夜之间盛放，夺目的美丽震惊世界。
但是樱花绽放得越灿烂，脚下就埋藏着越多的尸体。
噩梦降临
水俣湾位于日本九州岛西侧的不知火海东岸，这片海域是整个渔村的经济支柱，村民世代捕鱼为生。
这片海域是整个渔村的经济支柱
1950 年左右，这里出现了些怪事。
岸边常常出现死去的鱼类、腐烂的贝类；乌鸦和海鸟在飞翔中突然坠入海中；时有章鱼和乌贼呈半死状态浮在海面，连孩童都可直接用手捕捞。
最怪诞的是，这个地区的猫似乎被附身了一样开始跳舞。
它们的步态犹若醉酒，大量流涎，突然筋挛发作或疯狂兜圈，或是东窜西跳，时有倒地不起，甚至跳海自杀。
到 1957～1958 年时，水俣湾附近的猫已经病死到绝迹。
病态的猫
水俣湾的渔民还来不及震惊，这种噩梦也悄悄附身在了他们身上。
刚开始是口齿不清、步履蹒跚、面部痴呆。慢慢地，渔民们开始视觉障碍、手足变形。
最后精神失常，骨骼变形身体弯弓，不停地高声尖叫，仿佛见到地狱里的恶鬼。
罪魁祸首
当时没有医生能说出这到底是什么病。
有的患者被诊断为乙型脑炎，有的被诊断为酒精中毒、梅毒、先天性运动失调等等。
患者发病时正好赶上各种传染病流行期，又呈地方性和聚集性，于是当时判定为病原不明的传染病。
直到 1958 年 9 月，熊本大学屋内教授发现水俣病患者的临床和病理表现与职业性甲基汞中毒一致，并提取了患者的组织测定汞含量，发现数值比常人高出百倍。
那么这些如恶鬼附身般的汞，来自哪里？
渐渐地，人们把目光投向了二战后建成的这家氮肥厂。
从氮肥厂排出的未经任何处理的废水
新日本氮肥厂却反驳说，生产工艺中根本不使用甲基汞，只是用无机汞，所以拒绝承认该工厂是污染来源。
由于政府只做了调查研究，却未采取具体的防治措施，病例不断出现。
直到 1962 年末，熊本大学的实验室才确凿地发现工厂使用的催化剂无机汞是在乙醇的生产过程中转化为甲基汞，再被误排至水俣湾中。
而甲基汞又在水域里的鱼贝类体内富集，当人和其他动物不断地吃下这些鱼贝类，体内的汞含量数值便高得恐怖。
截止 1974 年底，已正式承认患者 798 人，其中死亡 107 人，更有 2800 多位渔民提出申请，等待审核。
工业之殇
日本的氮产业始创于 1906 年，其后由于化学肥料的大量使用而使化肥制造业飞速发展。
甚至有人说「氮的历史就是日本化学工业的历史」，日本的经济成长是「在以氮为首的化学工业的支撑下完成的」。
然而这套从西方习来的发展之路，几乎动摇了日本文化的根基。
从 19 世纪 60 年代开始，持续百年明治维新给日本带来了工业化的曙光，但文明开化中盲目追求西化的过火行为，也使得日本的传统文化面临崩溃。
甚至有人提出，日本人应当讲英语，与西洋人通婚以改良人种。
日本的文化就像游街的花魁身上一层层繁杂精致的和服。每一层都是从别的强国那里吸取的，却又融入了本土的元素，成为独一无二的美丽存在。
金鱼，也是这样的一个缩影。
来自千年前的中国、传入日本五百年，金鱼演化的历程是文明对自然的探求之路。
人们理解、改变最终超越自然，短短数百年便创造出了此世无存的美丽生命。
然而，即使是象征着如此伟业的金鱼，只要被捞出水面，亮泽的鳞片就将干枯、柔顺的尾鳍就将碎裂。
鱼之所以为鱼，可以跳出山川湖泊，却离不开哪怕半碗清水。
岛国当中小小一市的工业发展，带来了写入历史教材的水俣病。
是工厂的噪音，还是亡魂的哭泣
金色的菊花是日本皇室的专用花，象征着贞洁。
而黑色菊花的花语却是死亡和苦难。
正如同在日本工业化车轮下碾过的百姓。
除水俣病外，四日市哮喘、富士山痛痛病都是在这个时期出现。
漫步到枯芒池畔，风传来工厂噪声。
可谁又知道，到底是工厂的噪音，还是亡魂的哭泣呢？
参考资料
1.公共卫生事件讨论资料，应急医学教研组，南方医科大学
2.水俁病—維基百科
3.【日】宫本宪一.日本公害的历史教训
4.一座小城与绝症的战争：写在水俣病60周年之际-科学网
5.国家主导与日本早起的近代工业化.付际红、邓承月
6.大国崛起-百年维新
配图：Sin_node
责编：李子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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