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蔚六院士：做「弯腰」的医生

看到自己的「救命恩人」出现在病房时，老人激动不已，立刻就要起身下床。「您慢点，慢一点！」邱蔚六院士见状慌忙搀扶住老人，弯下腰，捡起地上的拖鞋为老人穿好。看着年逾七旬的院士给自己穿鞋，老人一时显得手足无措，「这怎么行？这怎么行？」这一幕发生在十多年前，至今依旧震撼人心。

邱蔚六，中国口腔颌面外科的奠基人和开拓者之一，我国口腔医学界第一个中国工程院院士，原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九人民医院（下简称九院）和口腔医学院院长。从医60余年来，他为「中国式」口腔颌面外科创造了诸多「第一」，被他挽救的患者难以计数。

耄耋之年再回首，他感慨：「患者是医生的老师，他们带给我们的其实要比我们给他们的多」，所以「要做弯腰（鞠躬尽瘁）的医生，不要做挺胸（妄自尊大）的医生。」

口腔颌面部疾病，尤其头颈肿瘤是危害人类健康最重要的疾病之一，而侵犯到颅底的晚期颌面部恶性肿瘤更一度被视作医学「禁区」。

邱蔚六院士解释道：「颅底就好像脑中的一层楼板，楼上是神经外科的范畴，楼下是口腔颌面外科的范畴，但是当中的这层楼板一直没人敢管。在神外医生看来，这已经超出了他们熟悉的解剖范围，而在口腔颌面外科医生看来，打开颅底有可能伤及脑组织，危险系数相当大。」

40 年前，一位身患颞下窝肉瘤的患者找到邱蔚六教授，彼时肿瘤已侵犯到他的颅底，肿瘤导致的神经疼痛和无法张口几乎使这个 30 岁的年轻人丧失了活下去的勇气。「医学不是万能的，但眼看着患者被病痛折磨，我却救不了他，这是身为医生最大的遗憾，但也正是这份遗憾敦促我必须解决难题。」

怎么解决呢？邱蔚六苦心思考。20 世纪 70 年代，由颅面外科之父 Tessier 教授创立的矫正先天颅面畸形的手术已经比较成熟，该手术便是由整形外科与神经外科联手做的。这给了邱蔚六一个启发：我们是不是也可以两科联手，一次性去掉「楼板」，将肿瘤整块切除。

为了将这个想法付诸实践，他找到神经外科尚汉祚教授。二人反复模拟手术，查看资料，以摸索最佳术式。「手术有两大难点，一是要避免大出血，损伤重要组织；二是在暴露颅底时，牵拉压迫脑干会造成呼吸变慢，一分钟 10 次都不到，这时麻醉师的配合就显得至关重要。此外，避免颅内感染的方案和术后康复治疗也需要提前规划好。」

想到每一分每一秒那个年轻人都在忍受肿瘤的折磨，邱蔚六就丝毫不敢懈怠。为了与时间赛跑，他经常买一袋馒头挂在工作架上，饿了就啃一口。那段时间，他查文献，搞尸体解剖，每天工作 10 小时以上，一到晚上浑身就像散了架一样，有一次啃着馒头就睡着了。

经过半年摸索，一套侵犯颅底口腔颌面部恶性肿瘤手术方案终于出炉——为避免感染，手术顺序应先做颅内，后做颅外；脑颅打开后，将颅底分离开来，暴露颅底上面，确认需要保护的组织，然后设计截骨线……

1978 年 6 月 28 日，邱蔚六与尚汉祚终于将手术刀探进了颅底这块禁区，经过 7 个多小时的手术，肿瘤终于被完整切除。

图1. 第一例颅颌面联合根治术
（右一为邱蔚六，右二为尚汉祚）

图2. 2019 年两位老搭档再聚首
（右为邱蔚六院士，左为尚汉祚教授）

这种颌面联合切除手术犹如一把利剑，为晚期颌面恶性肿瘤患者开辟了一条生存之路，也为口腔颌面外科开辟了一片崭新的天地。该技术获得 1980 年卫生部医学科学技术进步乙等奖。

截至 2013 年，113 例手术统计显示，颅颌联合根治术的 5 年总生存率已达72.9%，其中，恶性肿瘤生存率已达 59.0%。

「对临床中遇到的难题，作为医生要千方百计地攻克。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你做不到的，人的潜能是无限的，『不可能的事』也会变为『可能』。」邱蔚六说。

短暂的喜悦过后，邱蔚六院士却被难以消解的遗憾裹挟。

口腔颌面部肿瘤切除术是一个破坏性的手术，为了切净肿瘤，常常需要牺牲掉面部的一些组织结构。比如上面的年轻人就因为手术失去了一部分头骨和一只眼睛。

「骨之不存，牙将焉附？肌之不存，何来表情？没有表情，何来喜怒哀乐？」在邱蔚六看来，口腔颌面外科医生工作除了挽回患者生命外，还有一个重要目的，就是还患者一个健康的笑容。然后毁容性的手术却令患者永远失去了表情，失去了笑容，对于他们未来的人生来说，实在太过残酷。

一场关于患者容貌与功能的「保卫战」再次打响。

早在 60 年代，邱蔚六就首次提出全额隧道皮瓣一次转移立即修复口腔肿瘤术后缺损并获得成功。然而，这个利用近距离组织来修复容貌的技术却有一个缺陷，那就是额部会有一个缺损，「拿我们常说的话讲就是拆东墙补西墙」。

恰好，显微外科在中国刚刚萌芽不久。利用显微外科技术，可以实现小血管吻合，甚至 1 mm 的血管都可以接活。「如果把它引入到颌面外科手术，不就能利用患者身体其他部位的组织来修复颅颌面部的缺损了吗？」

说干就干，邱蔚六在国内一马当先将显微外科技术引入口腔颌面外科领域，用于术后患者的外形修复，并分别于 1984 年，1990 年提出口腔颌面功能性外科的概念。「我们提倡肿瘤手术后立即整复，治病的同时，恢复容貌，重获功能。」利用显微外科技术，他建立了一整套口腔颌面部肿瘤的综合序列治疗模式，从而使口腔鳞癌的 5 年生存率达 65% 以上，涎腺癌的 5 年生存率达 70% 以上。

截至目前，九院应用显微外科技术行肿瘤切除后立即整复的病例已近 1 万例，存活率达 98%，属于世界病例最多且成功率极高的单中心单位。

随着科技进步，九院又先后将导航技术、3D 打印技术等应用于口腔颌面部的整形修复，实现患者面容的精准修复。

什么叫治愈？「以前我们只注重生存率，把生存当作治愈。但治愈的概念其实应该由患者自己来定义，而不是医生。」在邱蔚六看来，有质量的生存才叫治愈，而为了实现这个目标，医生需要解决的问题自然会越来越多，而这也正是促进医学发展的动力。

「患者就是医生的老师，我们要看到，患者给我们的要比我们给患者的更多。」邱蔚六直言。

几十年来，邱蔚六坚持只出普通专家门诊，不出特需门诊。「特需门诊价格跟普通专家门诊差了 10 倍，很多患者都是费尽周折才过来的，也不富裕，找我看病，就挂我的普通专家号吧。」

1991 年，邱蔚六收到了一封来自夏威夷的感谢信，信中写道“我在 1989 年、1990 年参加了檀香山市马拉松，顺利跑完全程，这全得归功于您的手术”，随信还附上一张马拉松比赛照片。

图3. 照片与感谢信。这位患者于 1972 年接受全上颌骨切除手术，截至 2019 年仍然健在

耄耋之年，邱蔚六最喜欢穿还是那件白大褂，他说：「当医生一辈子，最高兴的还是看到被自己治愈的患者健康愉快地活着。」

解放前夕，一名 50 多岁的男子身中数枪，倒在血泊中。男子是一名国民党军官，因持不同政见而遭到暗杀，这个人便是邱蔚六的父亲——邱翥双，而当时年仅 15 岁的邱蔚六目睹了事件全程。

邱蔚六院士在《我的自述——从医执教著研 50 年》中写道——

『 从小学写作文开始，常常以「立志」为题，表达自己长大后要学什么，做什么。在我的亲戚中，包括我的姐姐、姐夫以及表亲都是学会计、财经，且在银行金融界工作居多。我对这些都没有很大兴趣，因而涉及「立志」的作文，也大多是写要做一个「有用的人」、做一个「有知识的人」之类空而无具体目标的内容。真正奠定我学医的志愿，却是在这场父亲遭暗杀事件之后。

因父亲受伤，我在医院陪伴他近半年，对医药有了一些认识，特别是对医生这个职业有了具体而深刻的印象。当时，我对主治的外科医生既感激又崇拜：感激他们挽救了我父亲的生命，崇拜他们救死扶伤、济世活人的精神。在我幼小的心灵中还留下了「外科医生特别神气」的印象。当时还是中学生的我，在心底里确立了我一生的志愿：当一名外科医师。』

博学而成医，厚德而为医。受良好的家庭教育熏陶，邱蔚六从小就具备一颗医者柔软的心脏。

曾经在上学路上，邱蔚六看到一个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小乞丐，不时伸出脏兮兮的小手向路人乞讨。施舍的路人寥寥，年仅 6 岁的邱蔚六上前，把自己的两块糕点分给了他。回家后他将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母亲，说：「妈，这个小乞丐太可怜了，我想每天上学时，都顺便给他捎些吃的，不然他会饿上一整天的。」

「授人玫瑰，手有余香。」邱蔚六在初中的一篇作文中写道，「我只是力所能及地为需要帮助的人伸出援助之手，捐绵薄之力，人需要有爱心……」

阴差阳错，升学那年，邱蔚六考入了华西协合大学牙医学院（现四川大学华西口腔医院）。「我当时觉得，牙科和外科还是有差别的，因为父亲受的是外伤，我还是想当外科医生。」好在系主任留住了他，「你知不知道口腔医学里有个口腔颌面外科？」

一个新鲜的词汇蹦进了邱蔚六的世界。「口腔颌面外科是什么，其实当时根本不了解，就觉得是将外科技术应用到口腔颌面部，应该算是个外科。」毕业后，当他被分配到广慈医院（现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瑞金医院）时，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口腔颌面外科。自此，口腔颌面外科成为他此后一生为之奋斗的事业。

图4. 1957年原广慈医院口腔颌面外科合影（二排左三为邱蔚六）

图5. 2009年，邱蔚六院士与外孙女在九院手术室合影。外孙女晨辰于2012年获得哈佛大学医学院博士学位，现为一名眼科医生

邱蔚六院士左耳前有一个不甚明显的刀口，那是淋巴结摘除手术留下的痕迹，也是他曾经「以身试针」的见证。

1958 年，在毛泽东主席「努力发掘中医药学宝库」的号召下，全国上下掀起了一股「中医热」。当时，被应用于扁桃体摘除和拔牙这种小手术的「针麻」成为热门研究项目之一。

为了扩大针麻应用范围，1963 年，邱蔚六带头组建了一个口腔颌面外科针麻手术研究组。摆在他面前的第一个问题就是——针麻到底有没有镇痛效果？

「究竟针麻是什么味道，患者是什么感觉，我想亲自试试，不然没有发言权。」碰巧，当时邱蔚六的左耳前长了一个黄豆大小的淋巴结，他决定用针麻实施一次淋巴结摘除手术。

史无前例的事情，任谁也不敢轻易在活人身上做试验。邱蔚六经过几次三番苦口婆心的解释，才终于说服了同事。

虽然手术过程只有十多分钟，但却令邱蔚六切身感受到了针麻的效果。「切开皮肤和缝合皮肤时均无明显痛感，手术中分离淋巴结时痛感可以忍受；然而碰到耳颞神经末梢时，有剧烈如闪电般的刺痛感。」最后他总结道，「针麻有镇痛作用，但镇痛不全」。

事后，不少人对邱蔚六这一做法表示震惊，他答道：「神农尝百草，那是冒着生命危险的，我这只是动个小手术，算不上什么大事情。」

为了减轻患者疼痛，邱蔚六发明了一套无需电刺激的「得气留针」的方法。与此同时，他还结合口腔颌面部针麻手术的特点归纳了一套「飞刀法」，即将原来的曲线切口改为直线切口，手起刀落一挥而就。此外，当切口接近神经的时候，可以适当加一点局麻。

这一整套「针麻」的方法在 1976 年唐山大地震时，帮助九院救援医疗队在缺少麻药的情况下，渡过了第一轮大量手术的难关。1989 年，该科研成果获得国家中医药管理局科技进步奖。

图6. 九院唐山抗震救灾医疗队合影（二排右五为邱蔚六）

「没有一手资料，就没有发言权」。从慢性中耳炎手术到坏死性胰腺炎手术，邱蔚六因各种原因接受过大小 10 次手术，而他多次把自己当做了试验品。「但凡和临床疗效有关的科研，成功才能用，不成功就不能用。」

基础是临床的基石。1979 年，时任口腔颌面外科副主任邱蔚六迎来了的新挑战——建立人舌癌细胞系。

所谓「人舌癌细胞系」，就是把人体的癌细胞种植到裸小鼠身上，细胞经过繁殖传代，形成「细胞系」，十几代后，形成永远传代的「细胞系」，这个「细胞系」可以用在实验上，解决临床问题。

为了提高口腔颌面恶性肿瘤的临床治疗水平，邱蔚六在科内抽出以何荣根、陆昌语为首的数位医师，成立了九院首个口腔颌面肿瘤生物实验室。然而，当时实验室的基础几乎为零，既没设备、场地，也没有专业的技术队伍。「与世界先进医院的头颈肿瘤实验室相比，落后至少 20 年」，这令邱蔚六倍感压力。

恩师张锡泽教授的一句话鼓舞了他：「落后并不可怕，只要我们认准了追赶的目标，一定会缩小与世界先进水平的差距，最终跻身世界第一方阵的行列。」

「创业」是艰苦的，秉承着「干中学，学中干」的信念，邱蔚六带领团队走出去学习取经，北京大学口腔医院，上海医科大学病理研究室、中国科学院上海药物研究所……他们将先进的技术及理念带回来加以消化。

这场「持久战」耗时将近 2 年。1980 年底，舌癌细胞系 Tca-8113 实验终于进入关键阶段。「那几天，大家24小时连轴转地观察细胞分裂生长。肿瘤细胞有时 10 天传一代，有时 5、6 天传一代，这就要求长时间地观察。特别是在对细胞进行实时动态摄影时，实验室人员要分成 3 班，每人每天至少要工作 10 小时以上。」

1981 年 1 月 13 日早晨 7 点，我国第一个舌癌细胞系 Tca-8113 终于培养成功！这一成功推动了后续一系列细胞系（如人涎腺癌、肺转移癌）的建立，并促使中国口腔颌面外科研究走出国门，与国外大学进行合作研究。

邱蔚六感慨：「科研说白了就是把问号变成惊叹号。」

从临床到科研，从中医药辅助治疗到恶性肿瘤的综合治疗，一个富有中国特色的「中国式的口腔颌面外科」在国际舞台异军突起。

国际口腔颌面外科医师学会前主席 Rudolf Fries 教授曾这样评价九院口腔颌面外科团队：「在我 1968年~2001 年曾访问过 58 个国家和 301 个同行科室中，从来没有像你们这样高水平、现代化和富有巨大功能的科室。」

当 1999 年邱蔚六代表中国成为国际口腔颌面外科医师学会的首任理事时，他激动地说：「能够完成我国口腔颌面外科人走向世界的心愿，我感到十分欣慰，因为这是我事业的重要部分。」

2009 年，国际口腔颌面外科医师学会（IAOMS）将其最高奖项——「杰出会士奖」授予 77 岁的邱蔚六，此前，全球只有 5 人获得过这一目前世界口腔颌面外科领域的最高荣誉奖项，在亚洲，邱蔚六是第一人。

图7. 授奖与证书

图8. IAOMS 50周年纪念册上刊出获所有获得“杰出会士”称号的学者，邱蔚六是唯一的亚洲代表

作为邱蔚六院士的学生，张志愿院士脑中有一幅久久难以忘怀的画面：「老师身上插着 6 根管子，面色潮红，汗珠不停地从额头滴下，他却聚精会神地看着手中学生的毕业论文手稿，逐字逐句地修改，不大的稿纸被满密密麻麻的修改痕迹占据，仔细看，会发现有些字已被汗水晕开。」

1994 年，邱蔚六身患急性胰腺炎，大病未愈之际，他顶着 39℃ 的高烧，还在批阅学生的论文。「我当时心一颤，既心疼老师，又被他深深感动。他身体力行地诠释了『甘为人梯，为人师表』几个字。」张志愿说。

邱蔚六的秘书王琪赟说：「他具有一种异常细致的观察力，他带学生，会根据学生的个性特征，为每个人规划一条更适合他们的发展道路。比如有的学生凡事追求完美，做事很细致，他就建议专攻口腔颌面外科修复整形；有的学生胆大心细，头脑灵活，他就鼓励其研究鲜有人涉及的领域。」

20 世纪 80 年代中期，我国颞下颌关节外科领域研究还较为薄弱，时任九院院长的邱蔚六让弟子杨驰把它作为博士课题进行研究。当时，杨驰在研究这个课题时遇到过很多挑战，特别是有人对颞下颌关节镜的作用提出质疑。窘境之下，邱蔚六坚定地支持他搞下去，并为此成立了协作组。

「邱老师不会给学生很多限定，却会给年轻人更大的空间和更大的信任度，甚至允许我们犯错。」在协作组的基础上，杨驰在颞下颌关节镜的基础上进行了诸多改良和创新。如今，他已是上海第九人民医院口腔外科主任，并蜚声海内外。每年都有很多国外学者特别来到九院观摩他做的颞下颌关节手术。

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副院长吴正一教授说：「他最大的愿望就是要让学生站在自己的肩膀上超越自己。师生共同完成的论文，署名时他从来都是把学生的名字放在自己前面。科主任、院长、院党委副书记和学会会长等一些党政职务和学术职务，他都提前请辞，把这些让给学生和中青年干部。」

「医生做得越老，越觉得自己力有不逮。」邱蔚六解释说，「医学的黑洞太多了，远不是个人之力所能及，需要一代代人坚持不懈地努力。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定要比一代强。」

四十载春华秋实，邱蔚六培养了近 70 名硕士生、博士生以及博士后，张志愿、沈国芳、胡勤刚、张陈平、杨驰、王佐林、郑家伟、孙坚、张萍……如今，他们或成为了院士，或成为了书记、院长、主任，功成名就的同时，开拓出了中国口腔颌面外科的一片新天地。

图9. 元宵节师生合影

「一支粉笔，两袖清风，三尺讲台，四海桃李」，执教四十多年，这仍是邱蔚六最朴素的愿望。

图10. 办公桌

邱蔚六院士办公桌的玻璃板下压着一张照片，一杯茶的特写。「你看，这上面漂着的是一个茶叶，像个人头吧？」

有工作，也要有生活，是他一直以来的生活态度。「我现在看到什么好看的，就会拍下来再印出来，好玩。」

十多年前，邱蔚六走下了奋斗了大半辈子的手术台，但依旧做着力所能及的事情：出门诊、带学生、搞研究。每周半天门诊，给患者提供一些方向性的建议；亲自整理书稿，为后辈学生提供学习资料。

年近九十，对于新鲜事物他依旧保持着旺盛的好奇心。每天读多份报刊，查阅科技资料，还会用 photoshop。

邱蔚六曾说：「办一本口腔颌面外科的外文杂志，是我一直以来的心愿。」今年，这个心愿终于成了真。

近日，由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九人民医院与 AME 出版社共同主办的口腔颌面外科英文杂志——Frontiers of Oral and Maxillofacial Medicine (《口腔颌面医学前沿》，简称 FOMM)创刊，「杂志是学科的喉舌，反应一个学科的地位。一个学科，没有杂志是欠缺的。希望 FOMM 的创办能够进一步扩大中国口腔颌面外科在世界上的影响力。」 邱蔚六殷切地期待着。

“Enjoy your life！Never give up！I have a dream！”写字台的右下角压着两张纸，一张经过时间洗礼，已经褪色，另一张是近日新誊抄的。这三句话出于前国足主帅——米卢，2002 年，中国男足在他的带领下首次冲进世界杯。

「我觉得它非常有启示：自己的生活，自己欣赏就够了，不要东想西想；任何事情，尤其是做科研，不要放弃；我的梦想就是走向世界，五十年代我们想赶超『马丁（美国头颈外科开拓者）』，这个已经初步实现了，现在我们的目标是MD Anderson，我相信这个梦想可以实现，但可能我要到天堂去做（这个梦）了。」邱蔚六哈哈一笑，笑声里有赤子的雄心，也有长者的洒脱。

「如何评价自己的医者生涯？」

「我尽了所有该尽的努力，应该算是一个称职的外科医生吧。」

参考资料：《邱蔚六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