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丨翱宇
“你给我吐出来，何勇，你如果还是个男人就给我吐出来！”
一个女人正在拼命地拉着一个秃头胖子的手臂，用尽了全力向那张胖脸够过去。
“你说你这是干什么啊，老爸还等着用药呢，咱们这做子女的就这么撇下他不管吗？难为咱爸小时候那么疼你啊。呜呜……，你这是做的啥事啊。”
这对争吵的男女引来了很多围观的人，值班的护士被也惊动了，急匆匆地冲过来。“你们别吵吵了，待会主任查房回来又得骂人了，你们去楼下的小花园去商量吧，这里是医院，病人需要安静。大家都各自去忙吧。”
小护士冲进来，将围观的人群驱散。“你们两个还站着干啥，也赶紧该干啥干啥去吧。”小护士指着刘奇和李婧说道。
“啊，我们要下楼去，要去小花园散步。”刘奇顽皮地朝小护士笑了一下。
“真是闲找没事。”小护士听出了刘奇的意图，但倒也没有说什么，抿了一下嘴，转身快步走回了护士工作站。
“昨天晚上也是在这里，咱们有缘碰到过，你们还记得我不？”刘奇看小护士远去了，便向仍旧互相瞪着对方的何勇何华姐弟问道。“昨天晚上我听到你们两个说是要抽签，选择一家把房子卖了，继续给父亲使用一种新颖的免疫治疗药物PD-1进行治疗。”
何华转头看了一下刘奇，也很快认出了他，摇头叹息道:“我当然记得您，只是让您见笑了，我们其实正是为了这事吵呢。”
“哦，这也到不奇怪，其实我能理解你们姐弟两个挺难的，谁抽到那个要卖房子的签谁也不乐意吧，现在房子正是涨钱的时候，可能你们卖掉以后，再也买不起了。”刘奇向何勇点点头，“你抽到了？”
何勇摇了摇头。
刘奇一下子疑惑了，“你没有抽到，那是你姐抽到了吧。那怎么我们这些旁观的人看着好像是你想违约似的。”
“我也没有抽到，我们两个都没有抽到卖房子的那个签。”何华看了弟弟一眼，摇头叹息道。“那两个签我刚写好，让他先抓，结果他一把都拿起来塞到嘴巴里了。”
“嗯，现在应该在这里了。”何勇点了点头，指着自己的肚子回应道。
刘奇和李婧对视一眼，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但是瞬间也理解了这对兄妹的苦衷。如果张大山挑中的是他们两个，可能他们就没有那么纠结了。在这个时候，没有什么是绝对的答案。倾家荡产地为老父亲治疗是一种选择，根据自己的承受能力来为亲人治疗，给还活着的人留下点继续生活下去的东西也是一种选择。
电梯的门突然地开了，打破了平静。刘奇环顾一下四周，对何华何勇姐弟俩人说道：“走吧，去楼下的小花园走走，说不定找到点办法。待会小护士过来了又麻烦。”说着便拉着李婧的手先走进了电梯，招呼着何华何勇进来。
小花园里的石头路径上铺着一层雪水混合物，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像是一些无力的挣扎与呼喊。“我不喜欢这声音，反正就是不喜欢。”刘奇摇头说道。
“大神啊，昨晚您说的那些我们还记得，我们感觉您就是抗癌圈子里说的大神，您什么都懂，而且还很理智。”何勇从兜里掏出一顶毛线帽子戴在头上，边走边问道。
“我昨天回家，我老婆阿花是同意的。俺们两人收拾东西的时候孩子醒了，看着孩子我们那个揪心啊。为了老父亲我自己愿意吃苦受穷，但是孩子该咋办，卖了房子他的上学什么的就都不方便了。对于俺姐也是这么回事，所以我才把那两纸阄给吞了。”
“行了，行了，舍不得就说舍不得，非得玩那么一出，你以为我看不透你的心思。”姐姐何华的气还没消。
“难为老爸当初那么疼你，到了这个时候该做奉献了，你到是好，玩了这么一出戏。你呀也别为难，今晚回去我和你姐夫就卖我们那一套，咱爸的事情我们管。你找了那么多理由有意思吗，其实还不是咱爸没有你儿子重要？电影里《我不是药神》的很多人不也卖掉了房子吗？钱可以再挣回来，房子可以再买，老父亲走了，就再也见不到了。他拉扯我们长大不容易，我们该还这份情，尽孝心。”
“老姐啊，您这就冤枉我了，为老父亲我愿意挖下块肉来，我可是借遍了所有的亲朋好友，我都算是借遍了，没有人愿意借给我了。”何勇一脸无辜地争论道。
“你的肉不值钱，现在咱们两家能值钱的就是那个房子了。”何华瞪了何勇一眼，摇摇头说道。“现在还到是有那种新的好药，如果没有那种药物，你卖掉房子也不知道买什么救老爸。”
“老姐啊，我需要提醒你，这个PD-1效率不是很高，很多病人使用这个药都没有效果的，咱们把房子卖了买这药，最后的PD-1对老父亲的病不管用，这可咋办？”何勇摇着头，双手一摊。“那个时候咱们可就什么都没了。”
“你这话说的，难道那些花高价买这种药物的人都没有想到这个，人家怎么不拿你刚才的那一通大道理说事儿。”
何华显然对弟弟何勇的这一番说辞不认同。“我跟你说吧，如果你不想去试这个，那么你就可以拿PD-1单药有效率仅有20%来说服自己放弃。如果你想去给老爸试这个药，你就会拿PD-1对老爸的病竟然有20%的机会有效来鼓励和说服自己。20%只是一个数字，你的心里戴上了什么眼镜，看这个数字就会有什么偏见。”
“有道理，说得有道理。”刘奇点点头说道。“其实你们说的都有道理。我是以自己是一个癌症病人的角度来跟你们说这个事。所以我不建议你们关于这一点再争论了。”刘奇看着何华何勇姐弟俩郑重地说道。
“我希望可以和你们做一个生意，其实也是很简单了，也就是说你父亲尝试PD-1的这个药费我来出，你们两个谁都不需要卖房子，都可以继续维持着现在的生活。但是你们两个人需要在这家肿瘤医院做十年义工，也就是说无偿地帮助其他癌症病人和家属，十年的时间你们就自由了，但是你们换来了给你们的父亲用PD-1这个药的费用。”
“兄弟，”何勇看了姐姐何华一眼，继续说道：“你自己就是个癌症病人，善意我们心领了，但是这个玩笑开不得。我们会当真的。”
“当真啊，谁给你们开玩笑了。我手里有个几百万，将你们的老爷子药费给挪腾出来没有问题。”
刘奇回头看了长大嘴巴惊讶的李婧，“但是咱们需要立下契约，一般而言PD-1这个药用几个疗程也就知道是不是有效果了，有效果我一直给老爷子出这个买药的钱，如果尝试了几个疗程老爷子没有效果，那就不去再花费这个钱了，对于你们姐弟两人来说也是没有什么遗憾了。但是不管试药的结果如何，你们都需要在这个医院做志愿者10年的时间。或者你们可以将它看做是一个卖身契。”
“我签，你说的那个我可以保证，只要我们可以给老父亲做这个药物的治疗，我愿意在自己有空的时间，工作之余的时间都来这家医院做义工，帮助别人。”何华点点头说道。“我保证，保证能做好这个任务。”
“那好吧，我也可以保证。”何勇看姐姐何华点头了，便也举手赞同了。“但是我们怎么知道你有没有那个钱呢? 万一我们家老爷子使用PD-1效果非常好，需要一直打，一直花钱，而你是一个病人，可能……，请原谅我这么说。”
“这没有关系，她是健康人，也是个癌症病人家属。我的钱会寄存在她这里。”刘奇将李婧从身后抓了出来，向何华何勇姐弟俩人介绍到。“我向你保证我做的承诺，但是你们的承诺也是由李婧监督，希望你们可以多了解抗癌知识，以友爱之心多帮助他人。可不能弄那种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事儿。”
何华何勇俩人痛快地答应了。对于姐弟俩来说也没有其他的路可以走。他们现在唯一希望的就是刘奇真有那么多钱。“我们先从哪种药物用起来呢，默沙东的帕博利珠单抗还是百时美施贵宝的纳武利尤单抗？怎么去买这些药，哪里去注射呢？”
“帕博利珠单抗和纳武利尤单抗都在中国上市了，但是目前还没有价格，要是想用还是通过香港诊所会诊购药的形式。从现有数据来看，这两种药物的数据差不多。
帕博利珠单抗也称之为K药，每公斤体重使用2毫克的剂量，3周的时间打一次。一支100毫克的K药在2.6万到2.8万人民币。施贵宝的纳武利尤单抗也称之为O 药，每公斤体重使用3毫克的剂量，2周时间打一次，一支100毫克的O 药价格在1.6到1.8万人民币，总体算下来这两种药物的总花费是差不多的。”
刘奇抬起右手，像是如数家珍一样向何华何勇姐弟俩人介绍，最后抿嘴说道：“至于买了药去哪里打，这个就自个想办法了，这个药物在国内虽然上市但是还没销售，因此正规的医院和医生是不给打这个的，因为出了问题可能他们难逃责任，倒是有些民营小医院可以试试，也有病人是在家里打，找自己亲属给挂瓶，或者请医生或护士上门，说的是打营养针。“
“那我们就试试K药吧，您可以帮我们买到吗?”
何勇听完了刘奇的介绍着急起来，看来从看到的抗癌传奇故事到真正在自己身边的病人身上重现，这是一段很长的距离，但是不管多长，也值得去尝试和努力，哪怕是签署一份十年期限的承诺。
往期FM
4 Aug 2018
癌度服务项目
始发于微信公众号： 癌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