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前，继「悔创阿里杰克马，一亿目标王健林，不知妻美刘强东，普通家庭马化腾，北大还行撒贝宁」之后——
「知网是啥翟天临」成功掀起一场横跨娱乐圈和学术圈的打假运动，将国内大型期刊论文数据库「中国知网」炸到了大众面前。
翟天临继不知「知网」后被爆出论文抄袭
事实上，由于一直存在的高收费、涉嫌论文资源垄断等问题，一时间，网络上对知网的讨伐之声不绝如缕。
被大三学生小刘起诉后，知网将最低充值额度改为 0.5 元，网友纷纷点赞
网友吐槽知网充值收费过高等问题
闷声发大财，中国学者苦知网久矣。
更重要的是，国内涉嫌垄断学者论文版权的，还远远不止知网一家。
知网们，瓜分了论文版权的蛋糕
除了知网，国内较大规模的数据库还有万方、维普、超星、中国生物医学文献数据库（CBMdisc）等。
这些公司通过论文资源的「优势互补」，重复、多次地吸引同一批论文买家——也就是所有对查阅文献有需求的学生 / 学者。
国内常用论文数据库网站截图
让我们按照「从头开始写一篇论文」的思路来看，知网们是怎么做到让你「买完这家，还有那家，要想发论文，全部都得买」的。
第一步：查文献
由于对期刊、文献质量的要求，万方数据库凭借收录中华医学会核心期刊的优势，成了医学生的必去之所。
除此之外，前人的学位论文、一些法规年鉴也属于检阅范畴。由于知网收录的文献具有年份久、类型多的优势，所以第二站去知网也属于常规操作。
CBMdisc 虽然收录文献数量不多，但考虑到它声称是最专业的医学论文网站，本着严谨的态度也得去转一圈。
至此，你已经无可避免地在 3 家网站转了 3 圈，而且每 1 篇论文的全文阅读，都要钱。
获取论文全文收费页面
而写一篇合格的论文需要查阅的文献数量，往往不少于 20～30 篇。
第二步：查重
中间的论文写作过程我们暂时省略，直接来到写完论文后的第二步：查重。
查重属于论文发布前的刚需，因此，每个数据库都会提供查重业务，价格几十到几百元不等。
学术不端系统官方定价为 58 元/篇（期刊）、208 元/篇（本科）、350 元/篇（硕博）
中国知网查重支付入口，单价为 350 元/篇
除了乖乖掏钱之外，你并没有什么别的选择。
第三步：投稿
当你的论文终于跨过了查重的大山，就要向各大期刊投稿。
如果接收你论文的，刚好也是被知网、万方等网站收录的期刊（考虑文章开头提到的涉嫌学术垄断，所以这样的可能性很大），那么你就需要再支付版面费、审稿费等一系列费用，动辄上千。
国内某医学期刊的版面费通知
要求 2 周内缴纳 3300 元
由此可见，要成功写出一篇论文，从开始到结束，都不可能避开「知网们」早已划定的消费圈。
政府拨款，补不上资源的坐地起价
既然如此，产出论文的钱从哪儿来？
目前，我国的科研实验经费、论文发表版面费等，主要来自政府课题申报资助，高校购买论文数据库权限的经费，也同样来自财政拨款。
与此同时，各大公司凭借自身占领绝大部分学术资源的优势，其数据库开始坐地起价。
以知网为例，根据知网隶属公司同方股份的年报来看，2015～2017 年期间，知网毛利率始终保持在 60% 以上，2017 年收入近 10 亿，毛利率高达 61.23%。
仅 2018 年上半年，知网营收已高达 5 亿元，毛利率为 58.83%。
中国知网隶属同方知网（北京）技术有限公司
是同方股份有限公司全资子公司
图源：天眼查网站截图
2018 年知网在同方子公司中的盈利情况
图源：新浪财经
惊人的毛利率为 58.83% 是什么概念？
让我们来看看阿里巴巴公布的 2018 财务指标：营业毛利率为 54.7 %。而拿走全球手机 60% 利润的苹果公司，年利润率为 23%。
图源：网易财经截图
涨价一时爽，一直涨价一直爽。
在知网赚的盆满钵满的另一边，是叫苦不迭的高校和学生。
随着数据库价格逐年大幅上涨，很多高校不得不减少数据库的购买量。在几年前，国内就有多家高校声明暂停与知网的合作。
于是，当高校由于经济限制，导致购买供学生使用的数据库不足以覆盖全部论文生产需要时，学生们面对高校资源的空白区，只能选择自掏腰包。
那么，学生们作为论文生产的主力军，自掏腰包产出的劳动成果在网站上被他人下载后，作者自身能从数据库中得到的所谓「稿酬」又是什么呢？
在万方，论文作者得到的是只有 100～400 元面额的「检索阅读卡」或「文献查重免费次数」，远不足论文版面费的十分之一。
万方数据库「认证学者」主页
发表过论文的学生并未获得稿费，而是一定的文献查重及下载优惠
到了知网，则只剩下「个人成果集」一项福利，具体操作是「自动整理你已经发表的论文」，基本等于没有任何优惠。
而其他权益与无论文上传的普通下载用户，没有区别。
中国知网学者个人主页，仅有个人成果集一项福利
图源：中国知网截图
更讽刺的一点是，这些数据库中存在大量的重复文献资源。
以医学期刊文献举例，知网和 CBM 的重复率达到 40%。如果是医学核心期刊，那么知网、万方、维普和 CBM 的文献重复率就达到 90% 左右。
也就是说，你的论文可能已经分别在各大数据库、被收费下载了许多次，其中收取的高价「知识版权费用」并不能够到达你的手中，而是被各大数据库一次次地收割。
医学核心期刊四库的重复率
图源：靳光明《CNKI、万方、维普数据库的特点对比及中国数据建设现状》
最终，论文经费由政府拨款、高校支付，论文产出由学生承担——但最终的知识版权成果，既不归作者，也不归高校。
反而落入了垄断论文版权、并以此漫天要价的知网们手中。
花钱，也买不来好用的知识库
论文版权垄断带来的，除了不合理的高价，还有极不走心的服务质量。
事实上，即使向数据库支付了巨额费用，也不能为高校和学者们换来好用的知识库。
比如，从知网查询到的参考文献格式，时常会出现「卷号」等信息遗漏。
[1] 缺少年份、卷号、期号，[2] 缺少卷号
此外，一般情况下，文献通用格式为 pdf。
而在知网下载的硕博士论文，默认格式为 caj，只有下载知网自主开发的文件浏览器 CAJviewer 后才能打开，但专用软件打开后的文字页面仍不清晰。
即使运气好下载到 pdf 格式文件，多半也是这样的扫描版：
扫描版文献阅读过程中，清晰度捉急不说，
复制语句引用时还极易出现乱码
当然，学术版权垄断并非国内独有。
作为全球最大的付费学术出版商之一，Elsevier 同样因收费过高而备受诟病。
Elsevier 旗下期刊单篇论文的价格
图源：Elsevier 网站截图
该数据库的定价方式以期刊数目为单位，存在一些期刊套餐「捆绑消费」的行为。
此外，由于单篇文章收费通常为十几美元起步，导致高校随便购买一个套餐，就可能面临百万人民币级别的花费，同样令众多高校叫苦不迭。
就在今年 2 月 28 日，加利福尼亚大学起身反抗，宣布将取消续签 Elsevier 旗下所有期刊的订阅合同。
图源：Nature 网站截图
不过话说回来，Elsevier 虽然贵，买到的文章质量还是没毛病的：
排版精致、阅读体验清晰
有极少数文章甚至提供 Open Access（开放获取）的权限，可以免费下载。
更何况，Elsevier 作为国外版权垄断巨头、面向全世界收费，其 2018 年利润率为 30% 左右。
反观上文提到的数据，仅仅面向中国学者的知网，2018 年的毛利率为 58.83%，接近 Elsevier 的两倍。
学术版权垄断何时休？
尽管国内多家高校都曾与知网反复谈判议价，但最终还是因为学术刚需而不得不妥协，含泪重回知网的怀抱。
「科技是第一生产力」，不合理的学术垄断现状，最终伤害的是一定科研能力本身。
值得注意的是，要求打破学术版权垄断的壁垒，并不等同于要求学术资源完全免费。
事实上，在付费听歌、付费追剧已经非常普遍的今天，公众对于「版权付费」的意识早已建立。
引起公众不满的，在于不合理的高价，以及付出高价后不相称的收获。
目前，部分机构和学者已经开始了自救。
去年 9 月，来自法国、英国、荷兰等欧洲 11 个国家的科研经费资助部门规定，所有由这些机构或欧洲研究委员会资助的项目，都必须将学术成果发表在共享平台上，供全球学者免费获取，称为 S 计划。
无独有偶，国内一些高校或图书馆也自发组成文献传递「联盟」，用来尽可能平衡学术资源传播的收费门槛。
图为全国图书馆参考咨询联盟
通过邮件传递免费共享文献
知乎的相关问题下出现众多高赞回复
除了个人与机构的自发行为，论文数据库网站的适当降价、论文作者得到相应的版权回报、国内论文数据库质量的提升、政府对于更多优质主体向学术资源共享平台建设的引入、规范数据库的商业运作……需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版权垄断阴霾还未散去，我们期盼着学术资源无壁垒的那一天。（责任编辑：刘昱）
题图来源：图虫创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