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真实的死亡案例。

Bawa-Garba 曾是一名医生。在一次值班中，因为过失和疏漏，她接诊的患儿不治身亡。

而这一案件，在英国引起了多年的医疗责任相关讨论。

病史回顾

2011 年 2 月 11 日。

Jack Adcock，一名 6 岁的男童，由当地全科医生转诊来到医院。

小 Jack 身体一直不好，他患有唐氏综合征，而且在四个半月进行了房间隔修补手术，术后长期服用依那普利。

这次小 Jack 是因为腹泻、呕吐、呼吸困难入院的。他的主管医生正是 Bawa-Garba。

按照英国的医师培养制度，Bawa-Garba 是一名「初级」医生。她完成了英国的全科医学培训（两年），正在进行她在儿科专科培训的第五年（ST5，英国儿科专科培训共计 8 年）。

按照国内的医生培训制度，她算得上是一名「资深」主治医生了。

但对于处理小 Jack 来说， Bawa-Garba 和所在的医院可能都不是一个合适的选择：

• 她刚刚从产假中恢复，来到新的医院部门培训；

• 她所在的医院和科室还没有给她进行任何培训和介绍；

• 她独自在儿科重症病房及儿科评估病房值班且没有上级医师在；

• 她已经连续值了 12 小时的班；

• 病房其他医生正在紧急处理一例急性心梗病人；

• 上级医生直到下午 4：20 才知道患者情况（10：30 入院）

悲剧在患者入院的一刻似乎早已注定。

太多错误

入院后，Bawa-Garba 迅速对小 Jack 进行检查治疗。

她发现患儿严重脱水，静脉血气显示其已经处于严重代谢性酸中毒状态（急查乳酸 11.4mmol/L，PH 值 7.084）。

Bawa-Garba 给出的诊断：急性胃肠炎导致的低血容量休克。她迅速给予补液。并要求立即进行 X 线及其他血液学检查。

也许是因为太长时间脱离临床，Bawa-Garba 在这一过程中犯了几个错误。

• 她没有第一时间和上级医生告诉患者的严重情况，仅仅是把异常的化验单给了他；

• 她在患者的服用说明上「有意」删掉了依那普利，但是并没有告诉患者母亲停药；

• 她错误的诊断了患者低血容量休克的原因。

医院的各种系统也忙中添堵。

早上 11 点送过去的急查血样，由于电脑宕机网络原因一直拿不到结果。直到医生给检验科打电话才拿到结果。早上拍的片子直到中午才拿到（2 个小时后），但是只有片子没有影像科医生的报告。

本该在下午交班和上级医生沟通患者病情，但最终没有帮她纠正诊断及最终处理。

Bawa-Garba，医疗纠纷旋涡中的年轻医生。

死亡抢救

在患者死亡前，Bawa-Garba 并没闲着，她已经连续工作 12 小时，还同时管理着几个危重的患儿。

在拿到 X 光片子后，Bawa-Garba 发现患者存在左上叶的肺炎。

这时候患者血 PH 已经稍改善至 7.24。患者的精神状态也有所好转，他可以下床站立，并且喝了点水。

下午 4 点，患者予以静脉注射抗生素治疗。下午 7 点，患者母亲帮着其服用下依那普利（护士未进行药物管理干预）。

依那普利是临床常用的降压药物，是小 Jack 先天性心脏病手术后每天要服用的药物。但是在患儿已经处于低血容量休克的情况下，这一药物不但没有起到治疗作用，反而迅速使休克情况进一步加重。

晚上 8 点左右，小 Jack 出现病情恶化，随即出现了心跳骤停，需要马上气管插管心肺复苏。

Bawa-Garba 又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

她手上还有一名危重患儿，这名患儿曾经要求 DNR（不进行抢救），且其病床就在小 Jackson 旁边。她把两个病人搞混了！

在小 Jack 出现心跳骤停的时候，她第一反应是要求停止抢救。

2 分钟后，她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重新开始进行心肺复苏。然而已经没有机会了。

晚上 9：20 分，小 Jackson 宣布临床死亡。

死亡诊断：败血症导致的心脏骤停。

判决与争辩

这例案件迅速造成轩然大波，并在媒体和社会各界进行扩散。

悲痛欲绝的家属认为是主管医生和护士的责任导致了患儿死亡。他们认为主管医生 Bawa-Garba 是「杀人凶手」，要求从严处理这一事件。 

2012 年，Bawa-Garba 和责任护士被患者家属告上了法庭。

2015 年，法庭一审判决：责任护士被判处 3 年有期徒刑，并被取消护士执业资格。 Bawa-Garba 被判处 2 年有期徒刑，并同时取消了执业医师资格。

Bawa-Garba 及很多医疗人士并不认同这一判决，他们认为：和Bawa-Garba 个人的失误（没有第一时间明确诊断，中断抢救）相比，医院以及英国的医疗制度，才是这例死亡病例的罪魁祸首。

让没有经验的医生独立处理危重病人；糟糕的医院院内系统；没有足够经验上级医生及时处理；没有足够人手处理病人。

著名医学网站 Medscape 曾经进行一项调查，2429 名医生用户参与：

你是否认为 Bawa-Garba 有罪？你在临床工作犯过这样的错误吗？

「只有 4% 的医生用户认为她有罪，3% 认为她应该被吊销执照；同时，有 49% 的医生承认自己曾经在缺少支援的情况下犯过错误。56% 的医生承认自己曾经在过劳工作的情况下犯过错误。」

Bawa-Garba 医生只是最后一根压垮病情的稻草，让她承担所有责任甚至入狱，未免不够公平。

两方意见激烈争辩，最终汇集为一个问题：

「患者死亡，都是医生的责任吗？治死过病人的医生，就没法再行医了吗？」

Bawa-Garba 并没有认罪。从法院判决之日起，她就不停的进行申诉，希望能给自己，也给所有类似的「年轻医生」讨一个说法。在这一过程中，她的同事朋友，包括英国医学会（BMA）都给予了支持。

医生每天要承担巨大的工作压力，面对病情多样负责的各种病人。因为如果仅仅因为患者死亡，医生就要承担永远不能再工作，甚至被判入狱的先例。

后果不堪设想。

结局

事件最后总算有个好结果。

2018 年初，在经过了漫长的起诉和调查后，英国最高法庭推翻了之前的判决，恢复了 Bawa-Garba 的行医资格并不再需要入狱。

面对这一转折，Bawa-Garba 医生表示：

「我非常满意这个结果，但我也想对 Adcock 表示悼念，他是一个好男孩，我也想让他的父母了解，我对自己在 Adcock 事件中扮演的角色真诚道歉。」

几乎同一时间，在大洋彼岸的中国福建，产科医生李健雪也得到了法院的一审判决：「被告人李建雪犯医疗事故罪，免予刑事处罚。」

她也是因为抢救患者无效，而被患者家属起诉的。

对于判决结果，李健雪的说法和 Bawa-Garba 很像：

「我可能经验不足，认知有限，但我尽力了，我没犯罪。我不服这个判决结果，会继续上诉申诉到底。」

图片来源：李健雪医生视频

题图来源：站酷海洛Plus

责任编辑：lightningwing

参考资料：

1. 一个“过失杀人者”的平凡之路 医脉通

2. Death by Error: Where’s the Justice? Medscape

3. To Err Is Homicide in Britain: The Case of Dr Hadiza Bawa-Garba Medscape

4. 英国出台雇佣新政，初级医生寒心出走 中青在线

5. 6年的煎熬，李建雪等来的却是一份有罪判决！中华妇产科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