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学生毕业后回到母校当院长,是种怎样的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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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学生毕业后回到母校当院长,是种怎样的体验?
原 MD 安德森癌症中心终身教授、Ashbel Smith Professorship 冠名教授,癌症预防 Betty B. Marcus 冠名主席、癌前基因组图谱计划主任……这些都是吴息凤的头衔。
今年年初,华人学者吴息凤从 MD 安德森癌症中心辞职回国,开始担任母校浙江大学医学院公共卫生学院院长、教授、博士生导师。
医学生毕业后重新回到母校担任院长,是种怎样的体验?
听说学霸的人生都是直接开挂不需要解释,真的是这样吗?
正值开学季,她作为业界大牛对刚加入医学世界的新生又有什么建议?
您当初为什么选择学医?(紫色为提问,黑色为吴息凤教授回答)
我出生在一个祖传中医家庭,所以对我来说,学医好像成为了理所当然的事情。当时,医学、医生和医疗行业从业者,一直是大众心目中一个光荣而备受尊重的职业领域,我想现在应该更是如此。
1979 年,我被上海第一医学院(现复旦大学)录取,学习预防医学。从复旦毕业后,我拿到医学学士学位,决定到浙大继续读研究生,主要原因是不想和同学们竞争复旦的名额(笑)。研究生选择方向我也没考虑太多,当时很单纯,想着是公共卫生的专业,导师有名气就好了。
现在看来,这也许是我一生中做得最好的决定,因为 2 年之后我在这里认识了我先生。
1991 年底,在法国工作了一年多后,我决定随丈夫前往美国。那时我语言不太通,两个人挤在一个单间里,一个人的奖学金得供我们两个人花,有时我们还得跑去中餐馆刷盘子打工赚钱。
半工半读非常艰苦,我得在半年内考过语言资格考试,还要申请到读博士的学校,好在我都坚持下来,很快就进入德州大学公共卫生学院攻读流行病学博士学位。
此后,我打破了学校记录,只用了 2 年半的时间就完成了一般要 5 年才能完成的博士课程和研究项目,取得博士学位。
博士毕业后,我从数百名竞争者中脱颖而出,收到 3 所机构提供的教授职位 offer。起初,因为明尼苏达大学开的工资最高,我犹豫过要不要去那里。后来我综合考虑了导师的建议和 3 所机构的实力偏重,我选择留在 MD 安德森。
这也是我后来常常想起来的一次决定,提醒自己不要只看眼前的利益。
1995 年,我成为德州大学公共卫生学院和 MD 安德森癌症中心联合聘用的助理教授。5 年后,我全职受聘到全美排名第一的 MD 安德森肿瘤中心从事分子流行病研究,担任终身副教授。2004 年我获得终身教授职位。
您在 MD 安德森每天的工作安排是怎样的?我想很多一线医生和医学生都会好奇,这样一个学界大牛每天都在做什么。
我在那里工作期间,能感觉到它有着非常出色的研究资源,先进的实验室和各级支持。只要你有好的研究理念,你就有机会用最先进的仪器、得到培养初级科学家的优秀辅导计划、拥有和各个临床学科的专家合作的绝佳机会、获得机构提供的资金和国家项目资助等。
我觉得做研究工作非常有趣,每天都能遇到新事物。我喜欢专注于提出问题,然后组织一个团队去解决它。
我每天都会花时间和我的团队成员讨论研究项目,撰写或编辑稿件准备出版,写课题、项目的提案,和其他领域的研究人员、临床医生和科学家沟通,和年轻人交流、了解他们的想法,以便为他们提供更好的指导。
我还担任许多其他组织的头衔和工作,所以我也会经常做项目计划、开会讨论进展。此外,我还会花时间来审阅资助提案,参与一些学术期刊的编辑工作。
在这么丰富的学术活动与成果中,有没有什么让您印象的事情?
每当我们的科研数据分析结果在统计学或临床上有显著意义、我们的科研设想得到证实、得知我们的手稿可以出版、申请的研究项目顺利资助的时候,我都会感到非常兴奋。
最为印象深刻的研究往往来自一些意想不到的结果。前几年,我们的团队发现食物引起糖分升高的速率和肺癌的发病率成正比,发现很多慢性病和肿瘤发病死亡率的关系:肥胖对肿瘤病人有保护作用、每天活动 15 分钟可以大大提高寿命等……很奇妙对不对?这些研究结论都引起了国际上的广泛关注。
虽然现在浙大的地理位置变了,但浙大的精神没有变,重回母校的感觉总是十分亲切。
一直以来我都希望能为母校做出一点贡献,我希望能在这里做一点实事,用我在欧洲和美国 30 年积累的经验和技术来推动新的科研工作。
回国之后,我发现国内变化太大了!有好多东西要学。这和我当时刚到美国的情况有点像,不同的是这次我会说中文,不需要再专门学语言了(笑)。
我很高兴看到浙大良好的学术氛围,大家都有股奋发向上的干劲。我能明显感觉到国内的医学领域非常重视科研,并且和国际挂钩,这是可贵的进步。
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我感觉国内非常看重 SCI 文章,甚至到了有点过于着迷的程度,我想这个现象恐怕和国情有关。
我不认为每个医生都应该搞科研。我们应该创造机会引导、支持医生搞科研,给他们时间和机会去探讨和解决临床的难题。医生搞科研的真正目的应该是给病人解除痛苦,而不应该是发 SCI。
强调临床、教学和科研的结合是好事,但是如果纯粹以 SCI 来判定一个人的能力、成绩和前途就不太合适。
我希望年轻的学生们能选择自己喜欢做的事、争取获得好导师的指导、脚踏实地地做实事、坚定志向不要轻易放弃。
最重要的是,要有能力抓住人生的机会,因为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这不是名言鸡汤,我有一段非常重要的人生经历想要和你们分享。
1987 年我从浙大毕业后,进入浙江医学科学院工作。我很幸运,1988 年得到医科院里唯一的机会去参加一场国际会议。在那个年代,能和外国的教授们交流非常难得。
会议期间,我们一行人被安排参观沈阳的小故宫。最受欢迎的是美国来的教授,有四到五个中国参会的年轻人都热情地围着他交流,帮他介绍展品。但另一个法国教授就显得孤零零的,因为语言不通显得有些茫然。我看他有点可怜,就主动过去给他当了导游。
当时我的英文还特别不流利,想介绍这是皇帝用的瓷罐,皇帝不会说 emperor,只会说 king,瓷罐也只会说 cup。现在想想,都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用英文给人家解说(笑)。
会议结束后,那位法国教授主动给了我名片,告诉我可以联系他。当时我并没觉得有什么特殊,那张名片也一放就是 2 年,中间一直没想起来和对方联系。
直到 1989 年,我收到这位法国教授寄来的信件。得知当时我打算出国却苦于没有机会,他就主动提出可以为我提供到法国留学读博士后的机会,最后我也真的去读了博士后,在法国国家工业环境分析研究所工作了一年多。随后才有了我跟随丈夫前往美国求学等一系列经历。
我没有问那位教授当时为什么那么信任、看重我,不过我猜,他应该觉得有能力参加那个国际会议的学生都是拔尖的吧(笑)。
所以说,机会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要善于把握机会,要在机会来临时有准备、有能力去抓住它。(责任编辑:刘昱,陈以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