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学，是人类文明的重要组成部分，关系到生活的方方面面。但因为种种原因，我们有时并不能充分体会。
丁香园推出《 1793 》专栏，带你回到现代医学启蒙的时代，领略那个年代波澜壮阔的故事，感受医学这朵浪花，怎样与社会、文化和经济交织在一起，汇成人类文明的大河，走向星辰大海。
希望你会喜欢。
1793 年 10 月 16 日，巴黎。断头台的刀刃落下，砍断了玛丽·安托瓦内特的脖子。
这颗美丽的头颅曾经是法国时尚的风向标。
玛丽作为法国王后，可以肆意挥霍，把钱砸在自己的发型设计上。其中有一款发型名为「接种高发髻」，竟然和疾病有关。
当时前任国王死于天花，玛丽的丈夫路易十六钻了个空子，继位登基。但是他心有余悸，对天花产生了心理阴影。
于是玛丽强烈建议他接种人痘，来预防天花。因为那时，人痘接种法在奥地利已经广泛应用。
但对于法国宫廷来说，人痘接种法还是新鲜事物，风险很高。最终路易十六依旧听从了玛丽的建议，这给玛丽带来了巨大的政治胜利。
一来这保证了他丈夫的健康，二来是向所有人宣告，她对国王有着无与伦比的影响力。
为了庆祝胜利，玛丽将头发被盘出蛇的形状，并且命名为「接种高发髻」。这个发型引领了巴黎的时尚。
持玫瑰的玛丽·安托瓦内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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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希腊神话里，蛇与手杖是医疗之神随身携带的东西，因此也就成了医学的象征，直到今天依然如此。
玛丽有了丈夫的支持，在时尚这条路上走得越来越远。她挥金如土，造型夸张华丽，因此被称为「赤字夫人」。这一点引起了人们对她的仇恨。法国大革命爆发后，玛丽最终未能逃脱断头台的命运。
人痘接种法的秘密
在本专栏的上一篇文章里，我们曾经提到，天花可以分为大天花、中天花和小天花。其中大天花致死率高达 30%，而小天花的致死率只有 1%。得了小天花且痊愈之后，就能获得对所有天花的免疫力。
当时的英国使用人痘接种术，办法是把天花病患者身上的脓，以小刀拭在受种者的皮肤之下。但这种接种法有严重的缺点：受种者接触了真正的天花病，还是有死亡的可能。而且受种者在完全产生抵抗力之前，会把天花传染给身边没有抵抗力的家人，所以必须隔离。
这样看来，采取人痘接种法比得一场小天花的风险还高。即使是在顺利的情况下，也有 1% 到 3% 的死亡率，可以说是一场冒险了。
在 18 世纪的英国，罗伯特·萨顿医生给 3 万人进行了人痘接种，其中 1200 人死亡。
既然人痘接种法这么不安全，为什么大家还要推广它？答案很简单，因为天花太可怕。
英国女王伊丽莎白一世感染的第四天，天花就在脸部、身体上显出了原型。第六天早晨，她胸前的脓包变成了「麻疹」的红色大斑点，丹毒和玫瑰色毒疱使她整张脸都肿胀起来。之后青紫色的淤点爬满了太阳穴。第七天，女王的吐血发展成尿血，呼吸困难，浑身无力。
患天花的孟加拉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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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 18 世纪的欧洲，天花猖狂肆虐，每年能杀死 40 万人，其威力可见一斑。
不过庆幸的是，一位叫詹纳的英国医生改变了这一切。
詹纳青年时代充满了好奇心，他对蚯蚓如何松土、刺猬如何冬眠、鳗鲡如何繁殖等问题非常热衷。他还因为发现杜鹃「鸠占鹊巢」的行为，成为了英国皇家学会的会员。
爱德华 · 詹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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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无比的好奇心，詹纳自然能随时发现身边有价值的细节。在他还是孩子的时候，就听到乡间流行的民间传说：一个人只要曾经染上牛痘，便不会再染上天花。挤牛奶的女工多数都曾感染过牛痘，的确很少患上天花。
事实上，很多英国人都知道这个细节，但是从来没人重视。
而詹纳遵照老师的教诲，用实验解答一切疑问。在 1796 年，他在一个挤奶工的手上提取了牛痘的分泌物，然后给一个男孩进行了接种。一个星期之后，这个男孩就出现了轻微的感染症状，和进行人痘接种后的理想状态很像。
就这样，詹纳发现了牛痘接种法。但是詹纳真正的贡献并不是这个，毕竟这个方法在具体操作上和人痘接种没什么差别。
更有价值的实验在一个半月之后，詹纳从一个天花病人身上去了脓液，然后给这个男孩再次进行接种，结果男孩没有产生反应。
也就是说，接种牛痘之后，这个男孩已经产生了对于天花的抵抗力。詹纳用实验的方法证明，牛痘接种是确确实实有效的！在他之前人们一直使用人痘接种，但是并没有方法证明有效性。
严格来说，詹纳并不是「发明」了革命性的接种技术，而是「证实」了这项技术的有效性。
而且詹纳始终坚持，只要接种一次牛痘就可以终生免疫，但是后来这被证明是错误的。不过，只要重复接种，就可以得到持续的保护。
但不管怎么说，詹纳介绍的方法提供了安全、有效的抵抗天花的武器。他后来被称为「疫苗之父」，拯救了无数人的生命。
尽管今天我们知道牛痘接种是伟大的发现，但是在当时人们并不认同。一位叫做约翰·伯奇（John Birch）的医生甚至说，天花是一种有效控制英国人口的手段，而且充满了仁慈。
伯奇医生的观点似乎也有理论根据，正是 1798 年马尔萨斯出版的《人口论》，这让一部分知识分子担忧人口增长带来的负担。
巧合的是，詹纳关于牛痘接种的著作同样出版于 1798 年，难怪他会遭到这样的非议。
还有一些人则甩不掉奇怪的迷信思想，他们坚信，使用牛痘接种法会让人长出牛角、变成怪物。
这样的场景在医学史上并不少见，新发现总是伴随着种种奇怪的谣言。
但是，伟大的发现终将被有智慧的人认可。
1804 年，拿破仑让所有法国公民都进行牛痘接种。1 年之后，他又让法军士兵进行接种。
这位有眼光的法国皇帝充分认识到了詹纳的价值，在他的眼中，詹纳的地位远比许多国家的领袖还要高。
在英国和法国交战期间，詹纳写信给拿破仑，请求他释放英军俘虏。拿破仑看完信后，长叹一声说：「噢，詹纳，我不能拒绝詹纳的任何请求！」随后便如其所愿。
拿破仑征服欧洲的时候，詹纳征服了拿破仑那颗崇尚科学的心。
除了被拿破仑看重之外，奥地利皇帝、西班牙国王都在詹纳的帮助下远离天花。
各个国家都对詹纳推崇备至，结果他无与伦比的声望造就了一个奇景：有他亲笔签名的文件可以当护照用！
詹纳虽然发明了牛痘接种法，但是疫苗的保存非常不方便。但他毕竟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1842 年，意大利的内格利医生提高了疫苗的安全性，而且他发现了大规模生产疫苗的方法。
又过了半个世纪，英国的蒙克顿·柯普曼医生发现，用甘油做防腐剂，可以延长保存时间。
到此为止，天花疫苗还都是液状的。而在 20 世纪 20 年代，法国和荷兰研究出了「干」疫苗，便于运输保存，但是质量又不够稳定。
1949 年，美国科学家发明了冰冻风干法。这样制造的疫苗在常温下能保存好几个月。
从此，天花疫苗才算真正被完善了。
1966 年，全世界还有 44 个国家存在天花，其中有 35 个国家仍在流行。
这一年的日内瓦，第 19 届世界卫生大会如期举行。在这次会议上，参会各国通过决议，要根除天花，而且规定了 10 年的期限。
在疫苗不足的时候，医生采取了高明的策略，也就是只对天花高发的重点地区进行接种，收到了极好的效果。
1979 年，人类终于彻底消灭了天花。
1806 年，第三任美国总统杰弗逊曾写信给詹纳：
「你消除了人类最大的一个痛苦。人们想起你，就会觉得欣慰，人类永远不会忘记你曾经活在这个世上。后代子孙从历史中知道的将只是可厌的天花曾经存在过的事实。」
如他所说，天花果真被消灭了，而我们也会永远铭记詹纳所做的一切。
詹纳之所以能够发明牛痘接种法，跟他所处的时代和环境脱不了关系。一方面，英国畜牧业的发达，给牛痘的出现提供了基础，另一方面，现代医学正在萌芽，为牛痘功效的证明提供了方法论。
对詹纳影响最深的人，就是他的老师约翰·亨特。尽管对于大部分人来说，詹纳的名气更大，但是亨特老师可绝不是什么籍籍无名之辈。
在亨特的手中，外科学从一门「手艺」变成了一门「学科」。自亨特开始，外科医生才开始学习生理学知识，逐渐变得和内科医生一样有学问，而再也不是单纯的「手术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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