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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早上5点,浏览到上面的一条微博。“酸性体质致癌”谣言的创始人被罚1.07亿美金,立即有一种大快人心的感觉。阅读完微博,我并没有就此打住,而是顺藤摸瓜,发现了这位谣言炮制者更加有趣和惊人的一些事实,在此和大家分享一下这个过程,也提醒大家相信科学,养成科学的健康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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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科书般的骗子套路
本文的主人公叫Robert Oldham Young,(以下简称R先生),男,66岁,美国人。

Robert在法庭上
提出了一个被吃瓜群众“大受追捧”的理论,就是所有疾病都是由酸性体质造成的,简而言之,抗酸或者补碱被他称为治疗所有疾病的灵丹妙药。在这个理论指导之下,Robert开发了多种产品和服务,向他的用户们推销,这些用户很多还是癌症患者,包括膳食,活血检测,药物(主要是苏打水)注射等等。回顾他这一路走来的历程,为了获得他服务对象的信任,采用了诸多堪称为经典的套路,也可以称为是教科书般的“伪科学”包装,容我一一道来。
出书洗脑
R先生首先想到的是出书,在他的“酸性理论”指导下,从1992年开始,R先生陆续出版了【同一个疾病,同一个治疗】,【疾病和疲劳】,【草本营养药物】,【PH的奇迹】,【PH奇迹在糖尿病中的运用】,【PH奇迹在减肥中的运用】,【PH奇迹修订版】七本书,尤其是PH奇迹系列更是成为了畅销书,被翻译成多国语言,当然也传到了中国,在中国也有众多的读者粉丝,让他们相信,一切疾病都是因为体内酸碱平衡紊乱,酸性体质是疾病的罪魁祸首,关于这种理论的文章近期仍然浮现在社交媒体中。

手持畅销书的Robert
学历造假
伪科学传播者的常见套路之一就是编造自己的学历和各种头衔,R先生当然也不例外。R先生自称1970年代早期就读于犹他大学,但是没有毕业,然后在英国伦敦做了两年的传教士工作。进而在一个叫做“美国整体营养学院 American College of Holistic Nutrition”的学校获得了科学硕士学位、化学和生物学科学博士学位以及自然疗法哲学博士学位。由于后续R先生转入法律案件,经调查发现,他获得学位的这所大学,美国教育部都不认可,通俗的讲,就是一所野鸡大学,检查官称R先生这些学历是花钱买来的,因为他从本科学位到博士学位竟然只花了8个月的时间。
非法无证行医
编完了学历,就要开始编造自己的专业了。要想在健康领域里忽悠,在中国打着中医的旗号往往容易得逞,在西方国家,则经常打着“替代医学”的幌子行骗,往往也是屡试不爽,这里要说一下什么是替代医学,英文叫Alternative Medicine,是相对于现代医学来说的,就是那些没有足够科学证据支撑有效性的一些手段和疗法,比如针灸,草药,按摩,气功,芳香疗法等等。和医生相比,替代医学工作者接受的教育和培训一般来说,要少很多,也没那么严格,监管往往也难以开展,这也就是为什么常常被图谋不轨之人当做幌子来忽悠老百姓。在美国,替代医学工作者一般需要遵守:
1)实行注册制,各个州政府负责颁发执照。
2)如果诊治的病人情况超出自己的技能和知识范围,需要转介给其他医生。
3)如果有证据支持替代医学疗法的安全性和有效性,那么可以得到推荐,但同时接受疗法的患者仍然需要密切监测和随访。
4)如果安全性有证据支撑,而有效性尚不明确,那么该疗法需要谨慎的推荐,并且要持续观察其有效性;
5)如果有效性有证据支撑,而安全性尚不明确,那么该疗法同样需要谨慎的推荐,并且要持续观察其安全性;
6)如果存在严重的安全风险,或者明显无效,则应当避免这些疗法,同时也要努力劝阻患者选择这些疗法。说了这么多的替代医学,再回到R先生的案例,经法院调查,R先生打着替代医学的幌子,治疗一些他根本没有能力治疗的疾病,比如乳腺癌,并且也没有相关的专业执照,是百分之百的非法行医。
上明星电视节目
让R先生出名的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2007年他登上了奥普拉脱口秀 Oprah Winfrey Show. 这个节目可不得了,相当于中国的鲁豫有约,但主持人可是世界级的,是鲁豫的偶像,就是大名鼎鼎的奥普拉,被誉为美国脱口秀女王。

奥普拉
在节目中,R先生竟然分享了他是是如何把一名乳腺癌治愈的伟大事迹,节目播出之后,R先生就更加有名了,他的医学理论和疗法更受欢迎了。想想在中国也是有很多类似事件在电视上发生,大家对下面的这个老太太还记忆犹新吧,所以和电视台合作造假和欺骗,中国和美国都这么干过。
推广“健康”饮食和独家秘笈
R先生以上的这些手段和推广都是为了这一条服务的,就是推广自己家的产品,用我们比较熟悉的语言来说,就是兜售自己的保健品。在他们的官方网站上,仍然可以看到一系列的产品,主打产品是绿饮料粉,提倡碱性饮食,来防病治病。

系列保健品
并且R先生形成了一整套的欺骗体系,从检测体质开始,再到诊断和治疗,环环相扣,环环都是商机。他鼓吹活血检测的方法来检测患者是不是酸性体质,而他所用的这种活血检测早已被科学界认为是无效的。一旦酸性体质得到确诊,就开始服用他们的保健品或者注射他们自己配制的药物,完全形成了闭环的生意链,根据调查得知,有些患者为这些疗法需要支付高达5万美金的治疗费用。想想真是可怕!
反对常规治疗手段
写到这里,我都开始愤怒了!R先生除了推广使用他自己的保健品和治疗手段之外,更让人愤怒的是,他还要求有些病人放弃接受主流的医学治疗手段。比如这次发生的天价赔偿案件,就是有患者起诉他,他以医生的身份要求她放弃化疗,去接受R先生的“碱性疗法”。这也是一般医疗骗子的罪大恶极之处,也是众多国家处罚替代医学相关从业者的红线,就是劝说病人放弃主流治疗手段,选择他们推崇的疗法。回到我们周围,也有很多这样类似的案例,比如喝什么酒,吃什么药,可以治疗高血压和糖尿病,不用吃降压药和降糖药了,这在西方国家是犯罪。所以多行不义必自毙,接下来看看R先生是怎么样面对法律的惩罚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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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窗事发,正义到来
早在1995年,也就是R先生出版第一本专著之后的第三年,他在犹他州就惹上官司了,时年43岁,两名妇女起诉称,他抽取他们的血液进行化验(前文说到的活血检测),然后说他们病了,进而给他们兜售R先生的草药。法院指控R先生犯有无证行医的2项三级重罪。这次R先生比较幸运逃过一劫,最终终审降级为行为不端。
2001年,又在犹他州,这次又被指控翻了一项重罪。事实是这样的,他告诉一个癌症病人不要进行化疗,而去选择他发明的碱性疗法。令人可悲的是,这次审判又是无疾而终,法院说没有找到足够证人证实被R先生欺骗了,这次R先生又侥幸躲过法律的审判,但是他好像已经警醒,从此离开了犹他州,搬到了加利福尼亚州,原因说是,他认为加州有更宽松的法律环境,令人讽刺的是,就是在加州,他被送进了监狱,还不仅仅如此。
2014年,加州圣地亚哥,R被捕了,被指控翻了18项主要与无证行医的重罪。这次老R可没有那么幸运,结果终审裁定R犯有两项重罪,判有期徒刑3年8个月,与此同时,R还需要当庭宣布一项声明,声明的内容见下图,大意是:我不是微生物学家,也不是血液科医生,不是临床医生,也不是自然疗法医生,也不是受过训练的科学家。
Robert的声明,来自圣地亚哥高等法院
2015年,也就是R被逮捕的下一年,又有他曾经治疗过的病人Kali起诉他,说他在她面前说自己是医生,然后让她放弃正在接受的化疗,转而选择了他的疗法,病人竟然相信了R,直到被发现肿瘤已经转移到了骨头,才幡然醒悟,这时候病人的肿瘤医生说病人已经癌症晚期了,这种情况平均寿命可能只有3-4年了。这时候病人懊悔不已,决定起诉R,经过近3年的审判过程,就在上周五,陪审团做出裁决,R需要向病人支付1.05亿美元的赔偿,这也成为美国历史上数额最大的一次医疗损害赔偿案件之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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酸性体质和癌症到底有关系吗?
说完了R的故事,该来说说他背后的所谓酸性理论了!
目前医学上或者科学上,对于酸性体质致病的推断没有证据支持。虽然有研究表明离体的癌细胞在酸性环境中更容易存活,在碱性环境中则相反。但是实际上,改变人体内的细胞环境,让它变得更碱性一些几乎是不可能的,更不要说通过摄入某些食物,或者避免一些食材就可以,也不是畅饮苏打水就可以办得到的,原因是基于以下的科学事实:
1. 人体的酸碱代谢收到了严格的调控,PH值维持在一定的水平,一般正常人血液的PH值为7.35到7.45之间,参与调节的主要器官是肾脏和呼吸系统,还有体内的其他的代谢过程也参与其中。
2. 人体的酸碱度哪怕微小的变动有时候也是致命的,比如慢性肾脏病(尿毒症)或者呼吸功能衰竭的病人,这时候往往需要借助透析或者呼吸机来帮助集体快速恢复到一定的酸碱度。
3. 另外也要注意,尿液酸碱度不能反映人体的酸碱水平,因为通过尿液排除过多的酸和碱恰恰是调节人体酸碱度的一个有效手段。
末了,希望读者能够熟悉R先生们的欺骗套路,同时努力学习科学知识,提高医学素养;更希望我们国家的R先生们,能够以科学证据为基础,以良心为底线,好好善待病人们。他们本就遭受了疾病的折磨,还要承受经济上的损失,如果还会恶化疾病进程,这种行为在法律上是犯罪,在道德上是罪恶和谴责,不能被原谅!